第A8版:奎星楼

春来荠当食

邵光君

  近日读苏东坡文章提到“今日食荠极美……唯有天然之珍,虽不甘于五味,而有味外之美”,又提供了荠菜羹的具体做法。让我这个荠菜爱好者不由得食指大动。
  虽然是早春时节,菜市场已有卖荠菜的。买到荠菜后,依照东坡荠菜羹做法,“取荠一二升许,择净,入淘米三合,冷水三升;生姜不去皮,捶两指大,同入釜中;浇生油一蚬壳,当与羹面上不得触,触则生油气不可食;不得入盐醋……羹以物覆则易熟,而羹极烂乃佳也。”
  东坡荠菜羹制作需要有耐心,待米煮得极烂,趁热食之,软糯可口、清香入鼻,真可谓“君若知此味,则陆海八珍,皆可鄙厌也”。
  东坡荠菜羹是第一次做,美中不足的便是荠菜为大棚种植,没有野生荠菜那么鲜美。
  荠菜这一美食于我,是儿时的佳肴、餐桌的常客。
  三月三,荠菜鲜。荠菜在农村的田间、路旁、河边随处可见,其茎叶分明,茎如羊脂,叶如锯齿,色如翠玉。记忆中,母亲会带着我和弟弟挖荠菜。
  荠菜可以凉拌,可以做汤羹,可以下面条,但最美味的做法还是包饺子。挖回荠菜后,母亲负责和面、擀饺子皮、泡细粉,我和弟弟负责摘荠菜、清洗。荠菜略带苦味,是需要焯水的。把沥干水的荠菜与细粉一起切碎,加上葱姜、调料搅拌均匀。之后便是全家齐上阵包饺子。待饺子煮熟,热气伴着香气,是春天难得的舌尖上的美味。
  早在两千多年前,荠菜已经是餐桌佳品。《诗经》中便有“谁谓荼苦,其甘如荠”的记载。荠菜不仅是寻常百姓家的吃食,更受到文人骚客的青睐,屈原“故荼荠不同亩兮,兰茝幽而独芳”,白居易“归来问夜餐,家人烹荠麦”,李时“盘装荠菜迎春饼,瓶插梅花带雪枝”,韩淲“随地挑成荠菜羹,只和淡水入瓶罂”,辛弃疾“城中桃李愁风雨,春在溪头荠菜花”,尽是对荠菜的喜爱。
  古人中有不少是荠菜的铁粉、拥趸,除了美食家苏东坡,陆游也是荠菜的狂热爱好者。他曾写下《食荠十韵》夸赞“惟荠天所赐”,讲解荠菜“烹饪有秘方”,食用荠菜“扪腹喜欲狂”。此外,陆游在多篇诗稿中赞美荠菜,“日日思归饱蕨薇,春来荠美忽忘归”“手烹墙阴荠,美若乳下豚”“荠糁芳甘妙绝伦,啜来恍若在峨岷”……
  荠菜是菜,也是药。《名医别录》言荠菜“主利肝气,和中”。《千金要方》认为荠菜“杀诸毒。根,主目涩痛”。《本草纲目》称荠菜为“护生草”,能“利肝和中,明目益胃。根叶烧灰,治赤白痢,极效。”农村流传着“阳春三月三,荠菜当灵丹”的俗语。这些透露着自古至今人们爱吃荠菜的原因——既能解馋,也能健体。
  张洁的散文《挖荠菜》,通过挖荠菜、吃荠菜的生动描写,讲述了作者对荠菜的特殊感情,发出珍爱生活的感慨。关于荠菜,不少人都有这样那样的情感、记忆。每个人不必将挖荠菜诉诸笔端,但可以将吃荠菜置于舌尖。春来荠菜美,食之正当时。吃荠菜,吃的是美味,也是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