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只寒雀
流萤
瘦小的麦垛孤零零泊在空旷打麦场上。
垛根已经被饲养员掏空，冷风吹动，麦秸垛颤巍巍的，给人一种东倒西歪的感觉。
黄昏里，零星雪花飘洒，天愈加寒意逼人。
50米外，一排老屋前有人聚集。饲养员才有烤火的特权，他让来取暖的村民抱出仓库里的劈柴和树枝。一股浓烟散后，一团火光闪现。牛马得到了温暖，扬起吃草的脸喷着愉快的响鼻。单薄小袄上开着棉花点的赤脚男孩跑来了，悬挂的清鼻涕是他们的标配。他们手攥红薯，死皮赖脸也要进牛马屋取暖过夜。
四野静寂，小村灰暗寂寞如古墓。
风一阵紧，一阵松。雪一阵大，一阵小。
几只寒雀还在飞飞落落，落落起起，拣尽寒枝不肯栖。
白天，一群羽毛灰暗、瘦骨嶙峋的麻雀不停地靠近人类，从屋脊到猪圈，从粮仓到树头，一次次走进，一次次被驱赶。它们空荡荡的腹中，只有沙粒石子，没有粮食籽。七个相依为命的雀伙伴，已经死掉两只。剩余五只在傍晚遇到了一个好人，她是一个喂鸡的老大娘，出于怜悯多撒了一把玉米渣，才让麻雀躲过饿死的劫难。
老屋后有一片黑竹林，是雀平时的栖息地。风把竹林吹得起起伏伏如海浪，雪把竹竿压得一头触地。枯木上的树洞，被野风吹得像吹唢呐的大嘴巴。
寒雀无处驻足过夜。它们带着希望朝有火光的牛马屋飞，落在屋檐下观望。但是，调皮的男孩有弹弓，一次次把它们驱散到黑暗里。
夜深，冷凝。五只寒雀飞回了打麦场。那个瘦弱的麦垛，总藏着它们的期望：或者有残余麦粒，或者可以钻进去取暖。
它们发现垛顶有一个小洞，不知道谁留下的。五只雀别无选择，只能挤挤撞撞地藏进去，抱团取暖。
风大起来，电线杆与旧墙头，处处鬼哭狼嚎。
后半夜，麦场出现一对黑影。他们是本村的一对老夫妻。同样的饥寒交迫，让老实巴交的农民铤而走险，计划来偷麦秸铺床御寒。
他们的身影时隐时现，一会小如蚂蚁，一会涨似大象。
麦秸是牛马的饲料，是村里最金贵的东西。牛马是集体耕作的主力，也是村长的宝贝。在老婆分娩的夜晚，一匹马也在下驹，村长选择守在母马身边接生而依然放弃了老婆。他那一代人认为，马驹比儿子重要。那每一根喂马的麦秸，在村长眼里就是金条。
盗贼笨手笨脚又匆匆忙忙。饲养员人在屋里，眼在打麦场。他已经发现了盗贼。他大喝一声，四个烤火男人与三个烤火少年揭竿而起，奔向麦秸垛。有少年发现了麦秸垛上的小洞，他用竹竿捅进去，五只寒雀飞走了，消失在寒夜大风里。
早晨，我们上学走过打麦场，麦秸垛已经倒塌，村长和饲养员在哭泣着收拾“金条”。我们走过一片冰雪初融的枯黄小麦地，看到了零散的寒雀僵硬的身体，一数，共五只。
多少年过去了，每当入冬、每逢飘雪花刮北风、天寒地冻时，都想起那五只微不足道的寒雀来——
瘦小的麦垛孤零零泊在空旷打麦场上。
垛根已经被饲养员掏空，冷风吹动，麦秸垛颤巍巍的，给人一种东倒西歪的感觉。
黄昏里，零星雪花飘洒，天愈加寒意逼人。
50米外，一排老屋前有人聚集。饲养员才有烤火的特权，他让来取暖的村民抱出仓库里的劈柴和树枝。一股浓烟散后，一团火光闪现。牛马得到了温暖，扬起吃草的脸喷着愉快的响鼻。单薄小袄上开着棉花点的赤脚男孩跑来了，悬挂的清鼻涕是他们的标配。他们手攥红薯，死皮赖脸也要进牛马屋取暖过夜。
四野静寂，小村灰暗寂寞如古墓。
风一阵紧，一阵松。雪一阵大，一阵小。
几只寒雀还在飞飞落落，落落起起，拣尽寒枝不肯栖。
白天，一群羽毛灰暗、瘦骨嶙峋的麻雀不停地靠近人类，从屋脊到猪圈，从粮仓到树头，一次次走进，一次次被驱赶。它们空荡荡的腹中，只有沙粒石子，没有粮食籽。七个相依为命的雀伙伴，已经死掉两只。剩余五只在傍晚遇到了一个好人，她是一个喂鸡的老大娘，出于怜悯多撒了一把玉米渣，才让麻雀躲过饿死的劫难。
老屋后有一片黑竹林，是雀平时的栖息地。风把竹林吹得起起伏伏如海浪，雪把竹竿压得一头触地。枯木上的树洞，被野风吹得像吹唢呐的大嘴巴。
寒雀无处驻足过夜。它们带着希望朝有火光的牛马屋飞，落在屋檐下观望。但是，调皮的男孩有弹弓，一次次把它们驱散到黑暗里。
夜深，冷凝。五只寒雀飞回了打麦场。那个瘦弱的麦垛，总藏着它们的期望：或者有残余麦粒，或者可以钻进去取暖。
它们发现垛顶有一个小洞，不知道谁留下的。五只雀别无选择，只能挤挤撞撞地藏进去，抱团取暖。
风大起来，电线杆与旧墙头，处处鬼哭狼嚎。
后半夜，麦场出现一对黑影。他们是本村的一对老夫妻。同样的饥寒交迫，让老实巴交的农民铤而走险，计划来偷麦秸铺床御寒。
他们的身影时隐时现，一会小如蚂蚁，一会涨似大象。
麦秸是牛马的饲料，是村里最金贵的东西。牛马是集体耕作的主力，也是村长的宝贝。在老婆分娩的夜晚，一匹马也在下驹，村长选择守在母马身边接生而依然放弃了老婆。他那一代人认为，马驹比儿子重要。那每一根喂马的麦秸，在村长眼里就是金条。
盗贼笨手笨脚又匆匆忙忙。饲养员人在屋里，眼在打麦场。他已经发现了盗贼。他大喝一声，四个烤火男人与三个烤火少年揭竿而起，奔向麦秸垛。有少年发现了麦秸垛上的小洞，他用竹竿捅进去，五只寒雀飞走了，消失在寒夜大风里。
早晨，我们上学走过打麦场，麦秸垛已经倒塌，村长和饲养员在哭泣着收拾“金条”。我们走过一片冰雪初融的枯黄小麦地，看到了零散的寒雀僵硬的身体，一数，共五只。
多少年过去了，每当入冬、每逢飘雪花刮北风、天寒地冻时，都想起那五只微不足道的寒雀来——
